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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被骄阳炙晒或被暴雨冲刷。这是极不相称的两种状态就像我长久地游离于未知与记忆,一半清醒一半眼泪。被挤破的胆囊无法被缝补只能用清水冲淡那苦味,这意味着期间还要一次次直面那裂纹般的伤口。我更愿意相信未来接近于尘埃落定因为我早已学会将那些伤人的琐碎情绪在心底仔细调理妥善安排。我学会了用冷静自持将心里粗暴的愤怒消于无形。我唯一没有学会的就是在北风吹起的时候放下手里的武器成为一只飞鸟或一朵流云。清醒自知是不断地承认一切的悲观都曾经是真实。
即将结束的大三生活。最后一个月被安排得密密匝匝。准备从外面搬回宿舍,因为不断在一个人的黑夜想起大一新鲜的群居生活,五个女生手拉手一起去自习的岁月成了无数记忆碎片中的一块,轻重无法辨明,模糊地发着光,属于那个年岁,陈旧昏黄却又干净明亮。或多或少都有了各自的归宿,无论是怎样年少时候无聊的玩闹都曾经牵着谁的手走过了时光,也算是有人陪伴。磨损或者领悟,你的心才能清晰地告知你,在你一个人穿越人海或者午夜静谧荒凉的时刻。
冬天深夜里迎着风望向远处灯火浮沉,山峦如同巨兽沉睡,空气寒凉,一杯开水或一杯咖啡,几本书和MP里面从未换掉的曲子。夜里忽然拍响的大铁门,被夕阳扯长的影子。滴着水的干净衬衫,被风扬起的白蓝格子床单,洗得发白的球鞋。二十分钟的呼拉圈,自己的呼吸和深夜十一点电台里温暖的声音播着80年代的老曲子。一切都会被怀念。一切都将被制作成透明的幻境。微笑,或者眼泪,都会被存贮。
丢掉了写日记的习惯。因为我还年轻以为自己的记忆还足够强大还认为有些事刻骨铭心永世不忘。实则我们永远无法与时光对抗。永远只掌握着往事模糊的轮廓,无论它曾经怎样甜美或怎样悲伤。于是,昆德拉说那一切都太轻了,人生只是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蓝图草稿,未来可以被规划,留在过去的那些记忆却无法被涂抹。于是,一切都值得原谅了。特蕾莎或者塔米娜。生命不能承受之轻,或者关于笑与遗忘。我习惯了剥去自己不喜欢的层层躯壳粗暴地获取某种舒适的表达。例如特蕾莎一直在叛逃,而搭米娜惊恐地发现自己一直在遗忘。
我也一直在叛逃。一直在遗忘。想起陈旧的事,然后那段过去便以那件事情为中心不断扩散地越来越大直到成为一个庞大的圆圈将我围困,于是某一时刻我便是往事本身,为过去流泪的那个自己也成了往事的一部分。那便是记忆和眼泪的一种新鲜说法。我想起自己曾经与父亲长时间的对抗争吵彼此伤害想起自己曾经厌恶全世界,在很久以后,我将它称为我生命中的第一次叛逃,目的地是痛苦或者死亡但我却最终获得了清醒便走了一条曲折的路回到父亲身边。我读懂了他的泪水,愤怒,和痛心疾首,在他为我吹干头发的那些时刻。
这个时候,遗忘的女神亲吻了我的额头。我遗忘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当时绝望和愤怒的心情。我希望至少父母能维持着表面和平而不是在子女面前扭打成一团暴露出所有的猥琐和软弱让我心生去意。你们彼此消磨掉自己的青春和力量到底是为了得到时光给予怎样一种证明。最后你们终于苍老了各自数十载的光阴学会了相互扶持而不是对抗。我希望看到你们老去的时候能在心里生出些温暖为彼此掏掏耳朵梳梳发。
某一年我突然长大,或者说迅猛地老去了。我保护自己的方式终于不再是叛逃。我觉得自己甚至可以保护你们。爸爸你在生气之后流过的眼泪被制作成了一个幻境。其实,你是最悲伤的人,即便所有的伤痕都留在母亲身上。我和弟弟曾在那些冬天夜里在被窝里紧紧抱着自己哭泣你们都没看到过。我们都没有长成乐观的孩子只获得了敏感和坚韧。习惯拒绝而不是接受。
决定下学期去岳西支教。大别山区的某个贫困县。那天晚上在C号楼昏黑的长廊里一次次地被问起,各种传闻都被心里的寂静和淡然所淹没,脸上却依旧是漫不经心的笑容。你以为我心怀什么可笑的浪漫想法吗我又不是在牛奶里泡大的孩子不懂得人间疾苦,你还会以为更多么。我从来不怕承认自己的孤独。我希望能遇到一群山里的孩子投入到另一种生活状态,希望自己能有时间读书一切都能很顺利。
暑假弟弟要手术。假期结束后会去岳西。一月份考研。或大或小的那些事件串联起来就是我的生活。我无法阻止自己长大。长大之后才能一边感怀一边守望,总需要一个半大人阻止一群玩游戏的小孩子跟我一样跌落悬崖。这便是塞林格的守望哲学。我想不停地让自己的心奔向明朗开阔的远处。所以我的守望更像是奔逃。是塞林格最后提及的那一种,类似归隐。总能有这样的一个地方留给灵魂吧,至少可以让心不沾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