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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之夜搬回宿舍。最后一次站在通向天台的门边看这城市被滂沱大雨淋湿。记得被路灯打在水面上的影子和啪嗒啪嗒走路时的声音,没有再回头看夜色和抛在身后稀稀落落的灯火。我在经过时已经在怀念,我在经过时已经害怕它们注定要消失。
终于还是降温了,夜间十一点半无人的公共卫生间里捕捉到那一阵吹过身体的凉风打了一个寒噤。那一刻,城市没有月光也没太多繁琐冷漠的往事。也许你在最接近自己的那些时刻不再承认岁月洪荒的可怕,你把自己变成一根浮木,跟随着它漂流。你永远不知道最后一片海在何处。
记得一个梦境。那间老房子在夏季依旧阴凉潮湿,黑暗中山后面的竹林疏落晃动的影子落在地板上。腐朽的气味像是经久未曾开启的记忆般迎面而来。被放置在房间的某处收音机里低沉的女声讲着怎么也听不清的故事。惊醒的那一刻我想起一场葬礼,再不敢闭上眼睛。姥婆在临终前的半年在那间屋子里盖着厚厚的被子目光涣散地喊着儿孙们的姓名,也许她清醒地知晓她要接受的不过是人生另一个伟大的时刻。我却未曾料到我无法给她送葬,那个老人在我年幼时牵着我的手走过那个乡间所有的田野。人世间的第一缕持久的温暖就那样被岁月带走。
也许她带走的还有先祖们那些关于贫苦和战争的记忆。也许在后来与静默持久对峙的那些时刻她曾清醒地一幕幕回忆起自己的往昔,童年,婚姻,和一次次生育的疼痛和喜悦,那些贫穷饥荒村头起着硝烟的年岁。她颤巍巍地迈着上个世纪的三斤金莲平静地踏入另一个轮回里。她一直相信她的善念可以换给她一个荣华富贵的来生。有这样执念便也是幸福,至少可以让她睡梦中伴随着一个星期的饥饿平静地完成老去的最后一幕。
我相信我们最终能圆满地抵达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