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盘山公路上曲折行进，贴着玻璃窗看远空的卷积云记住那些一闪而过的地名。水吼。莲云。请寨。像是山峦和湖岸都被嵌上了古老岁月，那样苍桑温柔。喜欢宿舍前面那一大片的葵花地，喜欢站在青瓦白墙之下看那泼墨般的远山。寂静或是荒芜。一切都比想象中要好。

匆忙奔走于陌生人的面孔与世界尽头的漫漫尘埃中察觉自己的年少时光逐渐被损耗，疲惫时候只能想起文字与爱情。却在此时此刻只想用最苍白的陈述句来简单了结郁积在眼角与指尖的轻慢时光。在深夜偶然从梦中惊醒的几秒才会去思考自己与那茫茫人世的联系然后迅速地入睡，像是得了某种癔病般被强悍的睡眠环绕在棉被里。半山腰上的学校，夜间阴冷，能清晰地感知到寒气侵入毛细孔，历史久远的青砖瓦房，地板上的水渍一直未曾干透。在来的头天夜里，腿脚酸疼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同室的女孩子还算安静，喜欢她在深夜时候侧躺在床上给男友电话时温暖的语调，之后渐渐毫无声息地入睡，寂静时候听到轻柔鼻息。二十多岁的女子，一点点的妩媚一点点的任性。很适合距离恰当地一起聒噪分享着这个乡村中学的流言蜚语，里短家长。

上第一堂课之前在镜子前练习如何微笑结果依然在那些十一二岁的孩子面前说些僵硬无趣的过往。来不及说完小学时候被男孩子欺负的故事就已经被那些笑声温软了心，便是我期望的所有一切的最终实现。他们在课间时候玩耍得大汗淋漓在上课后拽着衣角怯怯地问你老师能不能去厕所。他们在你出现的每一瞬间迅速地扭过头去假装一副专注的表情在你背后轻轻地吐舌头觉得羞涩。他们站在你面前问你一些幼稚但似乎意义重大的人生道理瘦弱的肩膀微微地颤动。他们会想要给你倒杯水问你有没有男友了。你其实已经想不起自己十一二岁时候的模样了。

只记得冬天的凌晨早起独自骑单车去学校，在空旷的马路上快速飞驰，下坡的时候能看见瓦蓝色天空无数个星星悄无声息地下坠。高三时候隔着校园里的香樟树以及清晨浓厚的大雾久久地凝视远处房屋上方的灰色天空。回忆无论如何动荡你都觉得它是寂静的。每个人都有一部自己的史诗。

想知道你七八岁时候顽皮却孤独的样子。那些几乎不可闻见的微小渴求在每个深夜被自己狠命地扣进沉默里。我的悲观和偏执，痴狂和冷漠，都彼此牵系。最危险也不过是站在悬崖边等待你，大不了一场溃败。

哪怕我爱你是最漫长最华丽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