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隐喻或孤独。

     

    黑暗与寂静让你无限接近另一半的自己,清酒微醺的醉态,赤裸的,毫无修饰的。无论你在人潮中如何用力微笑,在幕布落下的那一刻你依旧需要一把椅子或一张床来卸掉自己的疲倦。在你与自己开始交谈的那一秒钟,你需要的只是纯洁省净的内心。

     

    夏天晚上黑夜的浓度只有百分之七十,阳台上最亮的地方又被校园远处的路灯光打了折扣,但是它丝毫不妨碍你在无法成眠的夜晚与孤独和泪水对峙。你在第二天清晨回忆起镜子前那个自己,扯起一丝笑容对自己说,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孩子都是那样一个人寂静地长大。嘀嗒的水龙头在接近午夜的时候陪伴着你,还有那从遥远地方吹来的穿堂风。世界在熟睡。你在聆听自己的呼吸和六月的风声。你在抚摸自己的心跳,你在时空里独自旅行。

     

    书中总有无数动人的隐喻,也可以假设或大或小的事件都能有完满的结局。这就是为甚么你沉迷于无声无息的独处时光。你从喧嚣中往那里看,它永远是一张网,而你的手臂中拴着一根几乎透明的线,你永远属于自己,或者你永远属于孤独。

     

    隐喻的存在只是因为人们需要一种婉转优柔的方式去接受真理。于是,马尔克斯老头有了百年孤独,而中学哲学教师乔斯坦·贾德有了玛雅。在他们解释完自己所有的思想的那一秒变得贫穷了,隐喻是一座桥梁,把先知普及给懂得智慧的人,于是先知变成了乞讨者,他们需要走遍世界获得更高层次的生存,因为他们用神谕喂养自己。

     

    马尔克斯创造了流浪全世界的吉普赛人,他的花白胡子在路途中染上尘埃,他把神秘的科学和疾病一起带来,跟随着风和雨水,他们带来战争的消息,带来霍乱,带了一整个世纪的孤独。他离去时留下预言,留下自己寂静的灵魂与那个家族的子子孙孙对坐交谈。他告诉我那些都是虚无,最终总有人会把自己丢在一间挂满镜子的房子里看着自己衰老死去。你无论漂流到何处,一百年历史厚积的尘埃都将生生地倒向你。此时此刻,隐喻便是用古老文字写出的预言,你需要成为一个虔诚的朝圣者才能破译一百年的生老病死。

     

    玛雅中乔斯坦在开篇便写了一个美好的比喻。一个名叫薇拉的女子,一个名叫法兰克的男子,一张印着尖塔的明信片,一句永久的疑问:我们能做些什么,好让自己妥协于短暂的生命之中呢?一分钟我爱上乔斯坦,看苏菲的世界的那段时光可以被忽略,我当时讨厌直接说教的写作方式。当薇拉问法兰克神奇不老药你会喝么,只一句便可抵得了无数的诺言,一个动作便可以证明我祈求的不是永恒,我祈求的是与你在一起的永恒。我爱你,于是我渴求与你一起活上百年万年,我爱你,我也可以在你也爱我的下一秒钟与你一起沉入深海呼吸彼此。

     

    二。夏天或更久以后。

     

    白天三十六摄氏度,晚上二十七摄氏度。我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在十几度的空气中蹲在路边吃最后一只冰激凌宣布夏天已经过去了。这个夏天有茉莉清茶和望月餐厅的酸牛奶,有El RadioMoNo,有多种无端生出的妄想尔后清醒的领悟。

     

    Chris Garneau2007年有从天际滑落的飞机和折翼的大鸟。有蓝色的苍穹和我想象的纽约下着滂沱大雨的街头。还有黑暗中悄悄亮起的声音,和圣诞节在耳畔温暖的吟唱。冬夜,和一个旅人。不知名的站台和异乡热情的铁路干警。在某一个无法忘怀的时刻你身披深蓝色大衣成了好看的南方姑娘。嘿。

     

    MoNo陷入假寐清醒时看见白蓝格子的床单被风扬起,这便是夏天。路上总有妩媚的短裙和白晃晃的大腿,总有炽烈的大日头把我晒成小黑子,鼻头总有欢呼雀跃的小雀斑。你也不要责怪后羿箭术不精没有把太阳再射下半个跟月牙一样美。栀子花在这夏天迅猛地开落我总想起很久前我给你写很长的信在那个五六月闻到楼下栀子腐烂的气味准备好心情写第一句话总是亲爱的。亲爱的漪,请享受你的旅程。估计你只需要相机和日记本。丰实和简单其实可以同时存在。

     

     

    对暑期没有过多期待。火车在进入南京那座城市时我看到了大桥和肮脏的港口,看到了仅剩几座的江南老建筑,然后我在车站找了辆摩托车起送我市府路。那中年男人一路在带着我穿越黑暗的桥洞,那天太阳很是亮堂,风刮在脸上时我知道了南京的气味。梧桐树很高很整齐,街道干净,南京话温柔婉转。那是去年暑假。希望一切顺利。

     

    需要原始森林里的晨光。

    需要越来越接近自己的梦。